写故事
《危楼愚夫》
房管处技术员迪马·尼基丁善良好学。一天晚上，同事在维修一栋陈年旧楼水管爆裂时向他求助，迪马·尼基丁一眼看出水管爆裂是由于大楼整体结构移位，并在楼体外相应位置找到了裂痕，肉眼可见，触目惊心。迪马·尼基丁到家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用自学的知识分析危楼后发现，大事不好，房子要倒。于是他连夜辗转找到正在庆生的女市长尼娜说明情况。在官员们的质疑之中，消防局长和城建负责人带回了勘察结论：危楼随时会倒。
尼娜坐不住了，修楼的预算早已被各个利益集团贪污瓜分，800条人命一旦随着楼倒消失，追责就会摆上桌面。她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立即疏散住户，找钱妥善安置。但是地产商明说安置不了这 800名住户，贪污的修楼预算有的已经给了更高层官员，吐不出来了。她的幕僚博加索夫指出第二条路，不管那800人的死活，而是干掉有直接责任的建委主任和消防局长。楼塌了，就说他们贪污畏罪失踪。尼娜选了第二条，连带迪马·尼基丁也成了灭口对象。但人心都是肉长的，行私刑的警察放了他一马，让他从这个城市消失。
午夜的大街，迪马·尼基丁亡命的时候路过危楼，他做了一个决定，让家人逃离，自己疏散这800人。清冷的早晨，一群人围在危楼之前，但是楼没塌，有人开始抱怨季马打扰了他们的生活，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把迪马·尼基丁围殴到半死，最后，800个人再回危楼 。
人间四月芳菲尽
1
葬礼上，季雨菲一身素服，纤弱的手无力地垂在身前。连日的操劳使得她本就瘦弱的身躯越发单薄，麻木的神态里看不出一些情绪。陆天宇心疼地揽过她的肩，感受着她似有战栗的颤抖。从今以后，他怀里的这个女孩儿，没有父母，没有亲人，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他。想到这里，陆天宇抱着她的手更收紧了些。
陆天宇送季雨菲到家门口时，秦风带着小聂，早已等候多时。
“秦队”，陆天宇上前打了招呼，秦风点了点头。
“季小姐，有几个问题再跟您核实一下，方便的话，我们可以进去聊吗？”秦风扭头看向季雨菲。
“好，请进吧”，说着，季雨菲打开了房门。
季雨菲还是打起精神去冰箱里拿了几瓶果汁，“家里只有这个了”，她礼貌地招呼道。
陆天宇看着她，分外怜惜。她就是这样懂事，家世好却从来不摆公主架子，明明已经身心倦怠，还不忘照顾别人。这样的好女孩儿，陆天宇爱惨了。
“谢谢。季小姐，我们今天来，是有几个问题想跟您了解一下”，秦风拿出笔记本，问道，“季小姐，麻烦您再复述一下3月12日那天，您回到家后看到的情景。”
“那天，我停好车，开门的时候，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进门时，就看到爸爸倒在沙发上，没了气息。”
“您进门时大概是几点？”
“五点十分。我第一时间打了急救电话，手机上的通话时间，就是五点十分。”季雨菲说着翻出了通话记录，示意给秦风看。
“好的。那请问，您进门的时候，除了门是开着的，还有什么其他异常吗？”秦风看了一眼手机继续问道。
“除了玄关处的衣帽架歪了之外，也没发现什么。”季雨菲想了想。
“衣帽架？会不会是季先生不小心碰到了？”秦风抬起头。
“不会的，爸爸有洁癖，他不会允许这样的‘不规矩’出现在他的视线内。”季雨菲肯定地说道。
“哦，这样啊”，秦风四周环顾了一下。的确，他想起事发后他到达现场时，屋内井井有条的陈设让他恍惚，无法想象，这是一栋并没有女主人和佣人的房子。
“嗯，季先生，真的是一个细心的人。对了，为什么季先生没有想过请人帮忙打扫呢？我是说，季先生，也算是日理万机了吧？”
“我们之前是有一个长佣，妈妈去世后不久，她因为身体原因请辞不做了。为了感谢这么多年她对我们的照顾，爸爸还额外给了她些钱，让她好好回去养身体。”季雨菲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嗯。季先生生前得罪过什么人吗？”
“生意上的事，我从不过问的，爸爸也从不在我面前提，他总说，商场如战场，他希望我永远躲在他背后。”
秦风点了点头，看来，还是一点儿新线索都没有。“季先生，一定很爱季夫人”，他看着桌上的照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是啊，妈妈去世后，爸爸沉默地像变了一个人，‘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爸爸每每在醉酒后这样感叹。”季雨菲说着，走到了餐桌前，抚着酒架。
“季先生，经常喝酒吗？有心脏病的人，应该要戒酒吧？”秦风皱起了眉。
“妈妈死后，爸爸便嗜酒，有时我恼了，他就一个人偷偷跑到酒吧里。”季雨菲眼角有些湿润。
“哪家酒吧？”秦风再次打开笔记本。
“别来无恙”，季雨菲想了想。
出门的时候，秦风看了看玄关处的衣帽架，“季小姐，季先生一般会在什么时间打扫房间？”
“爸爸每天起很早，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妥当”，季雨菲并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秦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打扰了，季小姐”，说着，转向陆天宇，“小陆，今天不用回警局了，明天一早准时来上班吧”，说着转身离开了。
2
警局里，小聂整理着笔录，絮絮叨叨地问，“秦队，这季子豪的死亡现场并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痕迹。据他的私人医生说，他有较重的心脏病，且日前情况有所恶化，她女儿称，季子豪一度嗜酒，而他的死亡报告也证实了他死于突发性心脏病，这基本可以排除他杀啊？”
“说过多少次，‘应该’‘基本’，这些模棱两可的词语，不应该从一个刑侦警的嘴里说出来”，秦风抄起手里的笔记本打了小聂的头，“况且，门口的衣帽架怎么解释？”
“秦队，季子豪死的时候，他的药散落了一地，会不会是他挣扎的时候撞到了衣帽架？”小聂不死心地追问。
“从衣帽架到沙发，有至少十几米的距离，到药片散落的位置，也至少有六七米远”，秦风更加鄙视地看了小聂一眼。
小聂努了一下嘴，再不敢看秦风，低头做认真状。
秦风冷笑了一声，却看着桌上的一粒药出了神。
3
“哦，这位先生，我有印象”，酒保指着照片里的人说道，“大概是半年多以前吧，他经常一个人来这里喝酒，大概就坐在，那个位置”，他指了指吧台不远处的角落。
“那时候，他经常坐到打烊，有好几次都是我去叫醒他”，酒保想了想继续说，“不过最近他很少来了，大概是半个月前，他和‘赖子李’在这里大吵了一架，这位先生还动手打了他。我当时就想，这么文绉绉的人，一定是把他惹急了才会动手。”
“赖子李？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秦风追问。
“那是出了名的老赖，经常来这蹭客人的酒。吃喝嫖赌，样样不落，说是向他讨债的人，大概都能排到火车站了！”酒保绘声绘色的神态，倒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笑话。
“秦队，这个李崇年，会和季子豪的死有关联吗？”路上，小聂最终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
秦风看了眼窗外，陷入了沉思。
从酒吧回来后，秦风却始终没有找到李崇年。是的，他好像，凭空消失了。
秦风去过他住的地方，据说他最近好像是发迹了，不仅还上了债，还常常带不同的女人回来。“呸！伤风败俗！”邻居最后还是忍不住骂出了口。
查过才知道，原来，三个月前，有一笔大额存款汇入他的个人户头，而打款人，竟然是季子豪。
“季子豪和李崇年，一个商界大亨，一个市井混混，究竟是什么关系？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李崇年的失踪，又和季子豪的死有无关联？”秦风想得出神，也就无暇理会小聂那些幼稚的问题。
4
陆天宇做了一个梦，梦见季雨菲孤零零地站在海边，渐涨的潮水向她涌来，陆天宇大喊着奔向她，季雨菲回过头，眼里流出的，全是血水。
陆天宇从梦中惊醒，抱紧了睡在身侧的季雨菲。陆天宇却觉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感到周围仍旧充满了海水的咸腥味道。
“铃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惊恐，陆天宇接通电话，迅速穿好衣服。
“怎么了？有案子吗？”季雨菲转醒，睡眼惺忪地问道。
“秦队来的电话，新案子，我必须去一趟，你好好休息，忙完了我就回来陪你”，陆天宇抱歉地说着。明明答应了季雨菲，这个周末要陪她在这里度假，可惜，可巧不巧地出了命案。
季雨菲乖巧地点点头，表示理解。
车子启动前，陆天宇抚了抚头，大概是昨天晚上喝得有些多了，疲乏的感觉依旧没有消退。还好，命案事发地点只不过十几公里的距离。
陆天宇赶到现场才知道，死者，正是李崇年。
“溺死。据目击者证实，死者于凌晨四点钟左右，跳入水中，经目击者救起后，已无生命迹象。”小聂向陆天宇介绍道。
“请您再描述一下整个过程”，秦风看了眼陆天宇，点头示意，继续转向渔民。
“我每天凌晨都会在这出海打渔，大概是四点钟，我听见那个位置好像有放鞭炮的声音”，渔夫指了指事发地点，“我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身穿红色外套的人跳到了海里。我赶忙着靠近，跳到海里把那人拖上岸，他已经没了气息。”
秦风指了指地上的啤酒瓶，“带走”。
5
“小陆，你怎么看？”会议室里，队里一边倒地认为，李崇年是畏罪自杀。可秦风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秦队，我也认为，李崇年自杀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现场没有出现第二人的痕迹，目击者的证言，也证明了这一点。”
秦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只一点，如果是自杀，为什么要在死之前放鞭炮？”
“可能是他想要一种仪式感呢……”小聂脱口而出，却对上了秦风不屑的眼神，也只好闭嘴。
“这点，确实是有些解释不通。”陆天宇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6
秦风再一次来到季雨菲的住处，这一次，季雨菲为秦风一行人准备了茶水。
“季小姐，抱歉，又叨扰您了。”
“别这么说，秦警官。配合办案，是身为公民的责任，更何况，是与我父亲的死有关。”
“季小姐，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了解，关于李崇年，你是否听你父亲提起过？”秦风开门见山。
“没有印象。”季雨菲回答干脆。
“季小姐，你父母，有留下相册什么的吧？方便拿给我看一下吗？”
“稍等。”季雨菲朝卧室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本相册。
秦风边翻着相册，边说道“早些时候，我们找到了李崇年的表姐，这才知道，原来李崇年的父亲曾是纺织厂的厂长，说来，他也曾经是个富二代。”
秦风看着其中一张照片顿了顿，继续讲述，“可惜了李崇年偏偏是个不争气的，每每赌输了钱就要找父亲救命，为了填补他，老父亲最终只能亏空公款，落得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秦风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张照片，“不过，意气风发时的李崇年也算得上风流倜傥，据说，也迷倒过不少少女。”
“季小姐，这照片上的人，就是你的母亲吧”，秦风将两张照片比对了一下，递给了季雨菲。
季雨菲仔细看着照片中的女人，眉目含笑，而站在她身边的，却不是季子豪。
“我一直在想，堂堂的商界翘楚，怎么会跟一个无赖扯上关系？看到这张照片，我才明白。”秦风抿了一口茶水，“您的父母，当年都是纺织厂的工人。我问过纺织厂的老人们，原来，当年您母亲最先爱上的，是李崇年。您父亲求爱不得，伤心离开，去了海南经商。然而，李崇年是出了名的风流，到底辜负了您母亲。就在您母亲心灰意冷之时，季先生事业有成，再次追求他当初爱着的女孩儿，也最终俘获了您母亲的芳心。”
季雨菲只是沉默地听完秦风的讲述，平静地说道“秦队长，您说的这些，我并没有听我父母提起过。我想，就算这一切是真的，我父母大概也再不愿想起那段过往吧。”
秦风摸着鼻子点了点头，起身，“抱歉季小姐，您可能不太想知道这些。但是我想，作为受害人的家属，您有权知道事情的始末。”
“您是说，我父亲的死，和李崇年，和当年的一切，有关系？”
“不排除，不过目前，有些细节还需要证实。”秦风转身走向门口，表示告辞。
“嗯，季小姐，您还记得，您父母的结婚纪念日是哪天吗？”走到门口时，秦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当然，12月28日。”季雨菲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
会议室里，秦风给队员们安排好了行动任务。如果他的判断没错，接下来，该收网了。
7
季雨菲打开房门，不出意料地，看见了一室的温暖，今天，是她的生日。
陆天宇手捧鲜花，单膝跪地，逆着暖暖的灯光，季雨菲觉得，陆天宇永远都是那么清澈。
当陆天宇把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时，季雨菲抱住他，哭了。陆天宇抚摸着她的短发，“傻瓜，哭什么？”却也不自觉湿了眼眶，“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儿，早点儿娶你，给你幸福。”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陆天宇怕吵醒身边的女孩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秦队，你是说，找了很久的顾嫂出现了？C镇？好，我先去和小武回合，之后就去接她。嗯，好，希望她能提供些新的线索。”陆天宇挂了电话，门缝处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季雨菲，关上了卧室的门。
8
季雨菲来到顾嫂住处的时候，警队的人早已等候多时。季雨菲淡然地走下车，该来的，总会来。
秦风带着一队人走上前，“季小姐，果然是你。”季雨菲看见陆天宇站在其中，低着头。
审讯室里，季雨菲扬起头，“给我一支烟”。
秦风点燃了一支烟递给她，看着她驾轻就熟的模样，陆天宇不敢置信。
“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季雨菲吐出的烟圈很快散开。
“第一次去你家的时候，我在现场发现了这个”，秦风说着，将一粒药片推到了季雨菲面前。
季雨菲笑了笑，“百密一疏”。
“说吧，为什么？”
9
我叫季雨菲，二十二岁之前，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我是一个公主。
老人们常说，人啊，这一辈子的福，都是有数的。有的人前半生享福，后半生也总要遇上些祸事。很不幸，一语成谶。
二十二岁的那个深秋，妈妈去世，我的悲剧，自此开始。
妈妈走后，爸爸一度消沉，常常嗜酒。我看着他往日的神采飞扬渐渐淹没在酒精里，作为女儿，我很不忍。但如果我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我宁可当时不去管他，任他醉生梦死，起码，他死后，我想起的，依旧是那个，爱我和妈妈如命的好爸爸。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是爸妈的纪念日，顾嫂请了半天假去看病。我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令人作呕的酒精味儿。我清理了爸爸的呕吐物，扶着意识不清的他回床上休息，盖上被子的瞬间，对上了他满是欲望的双眼。我被重重的压在床上，身体被刺穿的时候，惊恐地甚至忘记了惊叫。我看着天花板在我的泪水里跌得粉碎，一起碎掉的，是我以后的大半人生。
恶心，我觉得自己脏透了，我此后活着的每一天，都只是为了提醒，提醒这人世，有多不堪。我吃掉了大半瓶的安眠药，任由那个男人猛烈地撞击房门，闭上眼，我就再也看不到，看不到这肮脏的一切。
可我还是被命运拖了回来。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我绝望得流不出眼泪，可更绝望的是，我眼前的这个男人，告诉了我一个更加可怕的事实。
原来，我并非他的亲生女儿。妈妈嫁给他时，肚子里的我，已经三个月大了。
我从他口中得知，我的亲生父亲，是李崇年。我从医院偷偷逃走，去了那个脏乱不堪的出租屋内，找到了我的生父。
在得知一切之后，李崇年表示，他愿意好好照顾我。我觉得“活着”有了一丝希望，起码，我还有亲人，他会好好对我。
我决定忘记一切，我不再是那个被捧在手心，幸福却脆弱的小公主，生活实实在在地给了我一巴掌，就是要我更加坚强，走完以后的路。
然而，我太天真了，命运，从来不肯放过我……
我醒来的时候，季子豪就坐在我的床前。我怕得浑身发抖，那个曾经我以为的‘英雄’，慈爱的‘爸爸’，此刻，正在用他充满淫欲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大叫着，求他放过我，进而警告他，我的生父不会放过他的。
他却更肆意地笑了，“小傻瓜，我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你猜不到吗？我给了他一笔钱，他把你‘还给’我了”。
凌乱的出租屋内，铁床不断发出的摇曳声，我知道，我死了，死在这两个男人手里。
但我不甘心，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到这种凌辱？如果天道不公，那我就替天行道。他们两个，一个假仁假义，一个见利忘义，都该死……
我假意顺从了季子豪，开始了我的全盘计划。城东的那个项目，我知道，他一直想要。我将窃听到的标底辗转泄露给了他的对手，那个项目的失误，让他在董事会受尽指责。后来，我又将他作假帐的风放了出去，虽然他做事不留痕迹，最终逃过了一轮轮审计，然而，接连的负面消息，也使得公司的股票跌倒了谷底。
他有心脏病，我一直都知道。接连的打击使他病情恶化，他的私人医生说，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任何打击。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事发那天，我给他打了电话，不过不是叮嘱他吃药，而是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做的。我极尽咒骂的言语，终于让我听到了电话那头重重的喘息声，紧接着，我听见药瓶掉落的声音。我笑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偷偷换掉了瓶子里的药片，此刻，散落一地的，不是救心丸，根本就只是维生素。
我赶回去，不出意料地看见他死在了家里，平静地收起地上的药片，将一早被我收起了的救心丸重新倒在了地上。
季子豪就这样被我干脆利落地解决掉了，接下来，轮到李崇年。
在我的诱导下，你们开始调查他，我很满意。
我找到李崇年，告诉他，他的麻烦来了。起初，他并不害怕，反正他又没杀人。我跟他说，至少，他敲诈过季子豪，这一点，足够他蹲上几年。他最终还是怕了，在我的安排下，躲到了那个小岛上。
你们猜的没错，李崇年死的那天，我在现场。
我提前约了陆天宇去度假村，其实是想，方便作案。我在陆天宇酒里加了东西，不会伤了他，却可以让他睡得失去知觉。
李崇年躲起来之后，他的东西，都是我买的，包括那件红色外套。
我穿着一样的红色外套，约他在海边见面，顺便透漏给他，警察已经查到了那笔钱。他慌了，我告诉他，没人能找到他，他满意地笑了，“果然，还是女儿最贴心”。
不一会儿，我就看见他倒在了我面前，我在他酒里，加了一样的东西。我将他推到了海里，连同那个他喝过的啤酒瓶。看着他被海水冲走，我笑了，“贴心的女儿，送你走完最后一程。”
我从包里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鞭炮，吸引对面渔夫的目光，然后在他的注视下，跳到海里。以当时的距离，他一定以为，跳下去的，是死者。
10
陆天宇看着季雨菲，她面无表情，好像是讲着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听着听着，不觉将笔尖扎进了皮肤里。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季雨菲的双眼终于有了焦距，看向陆天宇。
“李崇年死的那个早晨，醒来时，我闻到了你头发上的咸腥味儿”，陆天宇按了按突突的太阳穴。
“原来，那场求婚，也是一个套……”季雨菲冷笑着，摸了摸无名指。
“我在赌，如果不是你呢？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会结婚……”
“可你赌输了。因为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放弃幸福的机会，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自保。所以在听到你说找到顾嫂的时候，我一定会慌，会想要抢先一步找到她，销毁证据。”季雨菲打断他，说着更可怕的事实。
陆天宇抬头看了天花板，努力地不流悲伤的眼泪。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季雨菲看着秦风。
“没有了”，一时间，秦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天宇，我爱你，都是真的”，季雨菲说着，掩住了口鼻。
秦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扑过去，却为时未晚。
氰化物，季雨菲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在陆天宇面前。
11
顾嫂离开警局时，秦风叫住了她。
“顾嫂，之前我们一直找不到你，为什么你突然出现，还主动到警局？”这是整个案件里，最让秦风想不透的地方。
“不是你们，先给我打的电话吗？说是有个案子，关于我的老主顾，需要我配合？”顾嫂一下子也蒙了。
“我们？”陆天宇强忍着悲伤，不敢置信。
“是啊，两天前，一个女警察，给我打了电话。”
整个警队陷在一片悲伤的情绪中。
这个叫季雨菲的女孩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逃脱。
陆天宇想起很久前的一天，季雨菲说有一个用警局座机打过来的诈骗电话，陆天宇还给她讲解了骗子的作案手段。
原来，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周密的局。季雨菲将所有人圈在了局里，包括她自己。
怪不得，她那么细心的人，会独独漏了一粒药片，怪不得，她会那么莽撞地去找顾嫂。从一开始，她的意图，就是同归于尽。
警局的角落里，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地哭了。人们面面相觑，却终究不曾上前劝慰。
秦风看着窗外正在飘落的花瓣儿，办案多年，本以为自己已刀枪不入，这个女孩儿的遭遇，却让他悲从中来。从前，他只听说过，最美不过“人间四月天”，直到此刻，他第一次发觉，这人间四月，原来也这般，芳菲尽落……
#原创# #悬疑#
所谓人生，有时候跌宕起伏，有时候润物无声。
正文
村里三支队的老头老太们在给一老头办着丧事，一群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老太给头发丝都没入黄土的老头办丧事，这叫什么事呀这叫，可没辙，年轻力壮的都外出打拼去了，留下的可不就这些个年纪大的呗。
年纪虽大，能动能走，能骑永久到镇上采买，能脱鞋下地里耕牛，还别说，老腰子还弯得下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不就这一辈子嘛。
九十八岁，差两岁过百，不碍事，喜丧，得热闹。
厅下老头身后人流泪嚎哭是礼节，下了厅喝茶聊天过的是生活，厅边外老头老太，闻声赶回来奔丧的年轻人凑了几桌麻将，高声高语的也不怕惊扰了亡魂，这不，也是礼节，人走灯灭就需要村子里这些个人高声高语的，把那些来闹事的孤魂小鬼吸引到他们这些活人身边，听听他们吹牛，看看他们打麻将，厅里那个白布遮面的老头才能安息。
老头的孙子披麻戴孝，守着香，点燃银纸，香不能灭，火不能断，这是老礼，老礼是祖宗传下来的，逢管好坏，老礼不能断，礼不断才知道根从哪里传下来的，知道根也就不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外出打拼将来终是要落叶归根，老胳膊老腿不埋在自己家宅处的青山埋哪里？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走外边去了想干点坏事了，记着是给谁抹脸面了。给自己的姓抹脸面了那坏事能干得下去？哪天回村了还不得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外出打拼半辈子不就为了哪天衣锦还乡得句夸赞嘛。
礼不断，根不断，腰杆就硬。做生意的打工的还怕犯了法犯了事吗？自然平步青云，生意兴隆。
礼是这么个老礼，话是这么个老话。
我从哪里来，终得回哪里去。
回那村，找那人。
那人死了，老米没哭，大米小米哭成泪人了，但也只是默默流泪。让老人家默默地走，啜泣以悼思念，思念以慰亡者在天之灵，安安静静地谁也不清扰谁。倒是老米的姐姐哭天喊地，嘴里念念有词，哭累了叨吧两句别的然后继续哭喊，这也是礼数，这礼数好坏更难评说了，但别管是好是坏，待这一辈人百年了，这礼也就绝的，有道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人活百年者少，百年沧桑，世道兴替，那点香火情就靠着这么些礼维系着，礼绝情也跟着绝。
礼毕，村里掌礼的招呼大伙休息，大米继续给太爷爷燃着银纸，这是给小鬼的上贡钱，万可不能断。老米领着一众亲族出厅过晚饭，忙活了一整天，搁谁谁也累。老米姐姐倒是不累，生龙活虎的又跟久未相见的村里老人闲聊起来了。两个女人都能唱一台戏了，何况这三五个老娘们凑一起，那能把戏台子掀翻了。来来回回几个无聊的话题，能跟炒饭一样，反反复复翻炒，越炒越香，越炒越起劲，声音大得能把这新修的祠堂给掀了。
有些日子城里人最见不得这股子刁民样，村就是俗，俗不可耐，过了些年了，住惯了城里了倒怀念起村里野草野花，俗人俗物，周末里巴巴的往农村跑，又是种菜又是赶鸭子，教育着城里长大的儿子女儿不能忘本，回归自然。呵，有趣！都有趣！好玩，是真好玩！
人生七十古来稀，九十呢？九十是老而不死是为贼。九十还不死拖累后人苦了自己。躺在床上等死，受罪。自己受罪，一群人陪着受罪。我这辈子不要，这是老米说的，十五年前接下杂货铺的时候说的。
自打那以后老米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有时候三天去一趟镇上，有时候两天，逢年过节更是要一天几个来回，没辙，因为运货的就只有那辆当年新亮如今已老旧得不大能骑的永久。年年日日就这么一辆二轮老车，上面赡着爸爸爷爷，下面养着儿子女儿，早些年妻子在世还能帮忙，后来妻子也走了，这担子也从两人一起抬变成一人担起来。。
担子一抬就是八年，四十不惑的年纪年轻个五年八年的老米指不定也跟着其他人出去闯荡了，人呐，一过三十五精气神就往下掉，抱负心也磨没了。
路难走，也得走。
过了晚饭，老米得去替下儿子，接着就是一整宿的守候，这事得他这个顶梁柱来，不是礼数是孝道。给小米备了碗粥两小碟子咸菜，家里还有个老人得照顾。灵堂里忙里忙外的这么个七岁的小姑娘也帮不上忙刚好回家照看着不能下地的老爷子。
替下了儿子，夜也渐深，凑热闹的也都回家休息，剩下还有几个妇女帮着收拾碗筷。老米一个人跪坐在爷爷身边，点燃一根香，烧着一张银纸，火苗吞灭再燃一张。
一辈子都在送别，送别奶奶，送别母亲，送别妻子，到如今送别爷爷，家里父亲的身体也日渐衰弱，也不知哪一天就要再送别父亲，若是这灵堂未拆父亲也走了可该怎么办，兴许也是好事，伤心的事一回奔过来也就不用再经历一次。老米看着这屋里屋外的亲族，嫁人的姐姐，远在他乡的妹妹，十几年未回来的叔伯姑嫂表亲，也就是因为礼数来了这么一着，明了这情该散就散。
这么一天，老米竟然多愁善感起来了，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这一刻，片刻里，不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是个送别爷爷的孙子。
孙子有时候是一种身份万千宠爱在一身，有时候是一句骂人的话，但此刻孙子是一家的顶梁柱，过了今夜孙子不再是孙子，只是儿子，但更多的时间是爸爸，老米当了四十几年的孙子，当了四十几年的儿子，当了十几年的爸爸，哪个身份都是上天安排的，一辈子有过几次选择但最终都选无可选，如井底之蛙，却从不坐井观天。
孙子，儿子，爸爸都是责任，有甜但更多的是苦，只有丈夫的身份塞满了蜜，可那蜜也流干了。
喜丧是喜丧，分别也是真的分别，人这一辈子就是在不断的送别，一路送别，一路走，走到被别人送别的终点，入土为安。
老米长于这村，他就是这村的人，从起点到终点都是这村的人。
小米伺候爷爷用了晚饭，老人家自打中风之后就再也站不起身了，每天不是坐着就是躺着，陪着自己的老父亲躺着，两年前老父亲还能走动时甚至是要老父亲帮衬帮衬他。哥哥姐姐一个个，死在他乡的，英年早逝的，晚年带着病痛走的，一个个就剩他这么个半身不遂的给老父亲送终，老父亲是真能活，再晚几年过了百，等他这个儿子也先一步离开，那可真就只剩个孙子给他送终了，哎，一家子都是孤家寡人。
小米坐在天井里看着天空，两个小米大的大米此时也回来，看到妹妹坐在天井发呆，大米偷偷拍了小米的肩膀吓了她一跳，小米没有生气，兄妹间的玩笑而已不值当生气。
小米问哥哥：“哥，你难过吗？”
大米沉了口气：“还行。”
兄妹二人挪了位置到前门的门檐，那里月光照地堂，大米说了句不太孝的话：“太爷爷年纪大了，也该走了。”
小米：“刚大伙在灵堂哭的时候我还挺难过了，这会也不难过了，太爷爷这么疼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好啊。”
大米安慰小米：“不会，太爷爷临走前看了眼二十一世纪，值了。咱妈运气不好，没能看到二十一世纪。“
小米沉默。
大米：“爷爷怎么样，饭吃了吗？”
小米：“吃了，跟平时一样，整碗都吃光了一点没剩。”
大米：“那就好。”
小米：“唉，爷爷也不难过吗？”
大米敲了一下小米的头：“哪能啊，亲爹过世谁都伤心难过，咱妈走的时候你还小，路都走不稳，那时候你都知道哭得稀里哗啦的。”
小米：“是吗？我都忘了呢。”
大米：“忘了好啊。记点开心的。”
小米：“开心的啊，开心的有好多好多。”
大米笑了，搂过妹妹抱在怀里。
模糊的记忆不是想不起来而是不愿时常想起，生活里每个人想要的都是多记点开心的事。
屋子里爷爷望着天，而这天被屋顶遮住了，就跟灵堂被这一栋栋宅子遮住一样，小米大米都可以用自己的双腿跨国这栋宅子去到灵堂，而爷爷只能坐在椅子上看着这几面墙，人一旦活到需要被人照顾的日子了，活着或许便是罪过。
第二天清晨，天蒙亮，祠堂的灯亮了一夜，老米踩着地关了祠堂外的灯，只留下祠堂天井的一盏，村里老少娘们一大早过来忙活，大米过来接替爸爸守灵，小米跟在旁边。
掌白事的大头元过来跟老米商量采买的事宜，红事自己操持，白事村里人掌，这也是老礼了。说是商量其实就是打声招呼，村里谁家有白事都是大头元在操持，该置办什么，该找哪些人来帮忙，流程怎么走他心里最是亮堂。用了早饭，老米就在灵堂的角落找了块椅子靠着小憩片刻，老米的姐姐妹妹一大早也来了灵堂，招呼着老米回家睡会，老米不应，固执的要在灵堂守着，也就听之任之。
一夜无眠，再逞能也不是十几岁小青年的年纪了，靠在角落里睡上一觉虽然不安稳，但是心里踏实。
老米妹妹，小米的姑姑这么些年一直在外地，过年都极少回来探亲，小米也就没见过几次，这会姑姑打了早饭带着小米回家伺候老父亲早饭，这份陌生感血脉之情也冲不掉。有意无意小米掉在姑姑身后。
路上遇到杨小波奶奶牵着黄牛外出喂食，到了家里姑姑去伺候爷爷，小米打水填满水缸，这两天没怎么用，两桶水进缸也就满了，打扫了天井，再把杂货铺档口前的空地也打扫了，家里天大事也不能耽误了这杂货铺的生计，一家人就指着它过活。
一切准备就绪，老黄狗的叫声提醒了小米，昨晚一顿没喂，今早怕是早饿了，一路小跑到了灵堂外的厨房装了碗粥，找了几根骨头喂了狗，小米这才开了铺子。
村里锦绣姨家的丫头来买酱油，老米家的酱油色重味香，那叫一个畅销，隔壁村姓陈的也常有人来买，往日里老米都会备上三五缸子，尤其在这开春的日子，挨家挨户的都得腌个萝卜黄瓜的，就靠这老酱油吊味儿。
酱油铺底再撒上颗粒大的粗盐，往年晒干的荷叶加上两层封口，再垫上大石块，只待入了夏萝卜干炒饭或就着白粥再配上两块腐乳就是老农村里的一天。
这块土地长出来的瓜果蔬菜在这个年代还是大粪浇出来的无公害，养出来的人也是淳朴良善的老实人。
开了酱油坛子，直窜鼻尖的香气闻起来那叫一个舒坦，小米喜欢这个味，黑得跟墨汁一样的老酱油咋就能飘出这么浓厚的香味呢？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小米心间这么些年，等到小米长大了，工作嫁人住在城里了，想再去找回这个味却怎么也找不着了。
日本人匠心如巨，我们也曾匠心如巨。
三寸长竹筒子做的酱油勺子往坛子里一伸，这么轻轻一尧，醇厚酱油满满将溢，再这么一倒，水流一样的声音进了锦绣姨家丫头带来的酱油瓶子里，一滴不洒，一滴不少，满满三竹筒。竹筒里结了厚厚的一层酱油碱子让人看了叫一个舒坦，这一步步的都是技术活，小米深谙其道。两角钱一竹筒，三竹筒五角钱，都这么卖，三五年没涨过价，来了一般都要三竹筒，用完再来，新鲜，味厚。
接了酱油瓶付了钱，丫头道了别，回家陪老妈子腌萝卜去。小米挂了竹筒子封了酱油坛，拿来鸡毛掸子擦擦柜台，扫扫货物，拾掇拾掇摆放的位置，接着坐在门檐前静候下一位客人光临。
腌咸菜萝卜的时节，来买杂货的总是成堆的出现，一早上未过，半坛子酱油见了底，开了新坛很快又卖了半坛子，装着大颗盐粒的盐袋子也去了大半，小米一个人忙活累得够呛，也亏村里人体谅，一点也不催促，侯着的时间唠唠家常，能自己动手的就自己动手了，十几年后的自助买卖早在二十世纪尾巴新世纪开头的老村子老铺子便已盛行。
早一批人潮散了去，买了食材买了佐料回家给要上学的儿孙准备早饭。
间隙小米休息了会，陈正争推着小独轮送来了他们家刚点好的豆腐，老豆腐一块，水豆腐一块，一角钱能买上两方水豆腐，七分钱能买一方老豆腐，杂货铺抽去两分利润。一日一卖，一日一做，陈正争爹妈就靠这门手艺养活一家子。往前十几年，往后二十年没变过味，直到村子变镇子，老房子变了新房子，杂货铺没了，新超市起来了，这豆腐的味才绝了。
帮小米把豆腐放好，陈正争告诉小米有任何需要他帮忙的高喊一声他立马前来见驾。
得空了也休息够了，小米照例翻看小学一年级的课本，入夏以后，秋高小米就要开始上小学了，虽说还有大半年，但小米想走在别人前面，通俗点就是野姑娘有颗好胜……，有颗上进的心。通常一个用功上进的妹妹总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从小米正在翻看的小学一年级语文就能看出来，崭新得几乎能原价再卖给书店倒手一番，大米留下的“文物”唯一的贡献就是供小米再次使用，将来入了学也省得再买，能省一笔不小的课本费，小米偷偷的想。
中午小姑姑带了饭过来给爷爷吃，顺带着帮小米照看一下杂货铺，小米不放心，两人互相推脱一番后，小米嘱咐小姑姑，如果是村里的人来，要买柜台上的就让他们自己拿，钱放帐台上的铁盒子，要是买其他东西就喊她一下，灵堂离家不远她听得到。别村虽然很少过来，但今早已经有两个陈家村的来买了酱油，要是真碰上了也大声喊她。
交代完小米才去吃午饭，匆忙对付了几口再给大黄带了午饭。这个年代的农村人养狗都简单，看门而已，不为解闷也不追求品种，不说上不了主人的床，能进屋子都少。好像长得黄就都叫大黄，长得黑就都叫大黑。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农村人的简单生活由此可见一二。
刚回杂货铺碰上杨培基来买鸡毛掸子，看到他哭红的眼睛小米就知道又被打了，小米骗他鸡毛掸子卖完了，杨培基兴许是不信的，不过以他的处境信与不信都得信。没能遗传他妈妈读书的天份或许是他身为数学老师的儿子最大的失误。望子成龙的期待下总有一根让人胆寒的鸡毛掸子随时伺候着。
杨培基走了杨跃楼又来了，来买一盒火柴。
杨跃楼走后我又来了，带着我妹妹来买糖果，我妹妹跟小米一样，都有一个不成器的哥哥，那就是我，跟小米不太一样的地方是不成器的哥哥上面还有一个成器的哥哥。我的存在证明了能量守恒定律的正确性。一门三子有一条龙一条凤足够上天了，总得有一条泥鳅沉在泥里，我。
没我处在平均线以下，哥哥妹妹那就没办法站在平均线上，是这个道理吧，所谓的平均线，那就是得有下才能有上，没有我做对比，哪里能显示出哥哥妹妹的才俊。缺了我，爸妈吃饭的时候都没人可以数落，可想而知我对于我们家有多重要。那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跟小米从小玩到大，除了我俩之外还有前面出过场的杨培基，陈正争，杨小波，杨跃楼，还有没出过场的火炉，八籽，我们八个年纪相仿臭味相投，都喜欢漫山遍野到处浪，当然杨小波和八籽是被我们拖着的。
拿着五分钱买了一颗糖果还要人找钱，任小米怎么解释都无动于衷，我在一旁看着觉得好笑，笑够了我才告诉妹妹，糖果一颗要五分钱没得找了，妹妹这才作罢。
买了糖果，我继续带着妹妹闲溜达，小米继续忙活着铺里的生意，柴米油盐日之所需，从日出到日落都得忙活，记下缺货的，酱油得准备了，白醋已经缺了，泡椒罐头也没了，喂鸡鸭的饲料也快见底了，整个临东村就这么一家杂货铺，缺点什么村里都不便利，老米以前总挂句话在嘴上，村里缺了谁都不能缺了他老米和他的杂货铺，可他不知道的是，一二十年后村里缺谁都不再缺他老米和他的杂货铺，时代在变，不会停下等候任何一人。
我呢，总是慢这个时代半拍，以至于我慢了小米半拍。小米一个人忙活的时候累够呛，我游手好闲没帮忙还逗弄她，这时候想来是不应该的。
刚到家门口挑着脚往院里看，老哥正在院里帮忙，今日二月一，明日二月二，龙抬头，得敬龙祈雨，拜了龙王爷，雨下来了才能种春苗。
悄悄地我又带着妹妹四处溜达了，躲活绝招，带妹妹四处闲逛，上手不用研习，拿手就会使，不用人教，实当。
妹妹问我：“二哥，咱不回家吗？”
我答：“今儿天气好，二哥带你遛遛弯，咱去“海里”吧。”
妹妹很开心，不用回家不止我开心，她也开心，回家了大家都忙就她一人也很无聊，回家了大家都忙，我也得忙，我最喜欢无聊着，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是弟弟她是姐姐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躺在家旁边的树荫下无聊着，无聊是我童年生活的所有美好汇集，无聊是看着所有人忙碌的乐趣，听起来有些怪，总之就是人生在世如此之短不必太过操劳，时至今天我都常常佩服自己对生命的领悟力是如此的出类拔萃，也许，如果生在春秋战国我会是老子或庄子的好徒弟。
“海里”并非海里，而是我们这的田地，整片的田地，全村百分八十地都在这，地势低平好灌溉，名字来源传了好几辈了，都知道这么叫，至于为什么这么叫。管他呢，大爷不是说过一句话嘛：世界本无路，走的多了也就成了路，名，也是这个理，喊多了，不是这个名也是这个名了。
“海里”尚未耕种，无苗可看，春雨也还没落下来，地里干巴巴的，小溪里的水都没不过膝盖骨，没走两步妹妹就倦了，只好由我背着，没背两步我也倦了，那就拖着走着。
路过村口，一堆人挤在村口，空气中弥漫着悲伤的味道，其实我没闻到，悲伤的味道是什么味我不知道，都是想象的。
一辆摩托车就停在人群边上，这个年代有辆摩托车是一件特别特别特别了不起的事，三个特别强调那真的就是很特别了。大米就一直想给老米置办一辆摩托车让他不用骑着脚踏车来来回回送货。
眼下我就看到这么一辆，自然停下来多看两眼，人群包括一个爸爸，一个妈妈，一个哥哥，一个妹妹还有一个摩托车的主人，12345，5个人我都认识，都是村里的人，记得脸叫不出名来，那个哥哥今年要读初二了，但是好像不准备读了，要外出打工，爹妈加一个妹妹来相送，摩托车的主人则是要带他出去的人，这一去那个哥哥再回来或许也能骑着一辆摩托车回来，我憧憬着，跟自己马上也要有一辆摩托车似的。
这个时候我不知道此情此景对他们家庭意味着什么，对我又意味着什么因为我还没上一年级，离初二还很远，但从那个哥哥和他妈妈妹妹通红的眼眶我终于还是闻到了悲伤的味道。
离得有些远我什么也没听到，妹妹累了，我也累了，原来无聊也是会累的。
回到家，见到我妈，说起村口的事情，原来我妈都知道，这些年我们村慢慢的走出去很多人，去闯荡属于他们的天地，而我还有小米还有其他的小伙伴准备上小学一年级了。
小米的太爷爷出殡这天，全村的人都出来相送，这也是老习俗了，没有约定却成俗的老习俗，我觉得挺好的，很有人情味，这个年代虽然不值钱但很值得。将来很值钱却不知道值不值得。
小米没哭，默默地跟在哥哥大米身边，队伍的前头吹吹打打很热闹，队伍的后头默得让人寒颤，我站在村口目送队伍远去。
我觉得和平静应该出来。兰博基尼。要抽的话，必须要。1000
10. 何时了(完)
琴和不知过了多久才再次醒来，她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棉絮中，又柔软又温暖，暖得她冰冰凉的心似乎有了一点温度，她睁开眼睛看到周围十分明亮又十分柔和，不远处有个人背对着她，负手而立，琴和想到很久以前，她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魔界的永夜。
“你醒了，感觉如何。”神帝问道。
“你是神帝……我为何在此处？”
“天帝心狠，险些捏碎了你的魂魄。”
“我舅舅呢？”
“你舅舅用自己身魂封印了魔界。”
琴和颤抖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那……是死了吗？”原是心存侥幸。
“回不来。”
“你，和我舅舅……”，琴和有些迷茫了，她不知道该不该问，像当初质问浮生为什么不出手救菉蓠一样，问神帝为什么不救浮生吗？琴和不再问得出了，只道“神帝能否感知发生了何事。”
神帝终于转过头，对琴和说“你舅舅在对质天帝的同时，仙界正攻魔界，魔军强盛本可以抵抗，但是绝涧入口一开，便有众魔乘机逃出，他们不攻天兵也不攻魔军，只跑到人间和妖界作乱，浮生眼见千年封禁毁于一旦……”
“我原以为，仙界和神界的存在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
“秩序依存，万物依然，神界自是不问。”
“神帝既能出手救琴和，为何不能问世事？”
“我救你，是为浮生。”
琴和哑然。
“浮生心有执念，有你，有魔界，如今浮生已身死，你知他夙愿，可愿圆了他光明梦？”
“为何是我？”
“因为浮生，你是我给魔界的一个机会。”
“我坐如些高位，眼见天下苍生，却无能为力。”浮生也是如此，大概，眼前的神帝更是如此。
神帝心领神会，所在的位置越高，所能触碰的却越少。
琴和接着说，“我总觉有一把灰尘蒙住了眼睛，叫我看不真切。”
神帝说，“你所见的光明皆隐在这黑暗之中。你来听——”
琴和的耳边逐渐响起一些声音，不过片刻，愈渐嘈杂，有人在隐忍的哭，有人在爽朗的笑，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控诉，有狼在嚎，有犬在吠，有马嘶鸣，有风声，有雨声，还有滚滚雷声……
“好吵！”她的耳中仿佛响起了整个世界的声音，琴和痛苦地捂着耳朵。
“你再看……”
琴和虽然闭着眼睛，可仿佛还是看到了整个世界，谁在说什么话，在做什么事，是喜是悲是痛是乐，人间惨状，妖界美景，仙界祥和，冥界鬼哭，还有魔界的永夜，琴和脑中都有清晰且深刻的画面……
一瞬间，琴和便淹没在这嘈杂的痛苦当中。
神帝又走进一步，琴和的痛苦都消失了，她额角沁着汗珠，指节泛白，呼吸已经变得不均匀，这片刻之间，琴和已经要承受不住。
“舅舅说，神帝身似铠甲，心若冰石……”
“世间一切我都知晓，都能感知，万物始于一处，以天地为母，怎会说你有的感情我没有，你痛，我亦痛。”神帝看向琴和的眼神愈加温和，再次问到，“魔族亦是万物，你看这神界，你可愿，魔界有此光明景？”
琴和坐在原来浮生坐的位置，看到魔界边界已愈加牢固，便知浮生留下来了，他要守这魔界千万年，神帝说万物始于一处，以天地为母，原来，神帝最是能感受万物痛苦，无论谁痛，都是他在痛，无谁谁悲都是他在悲，然而在这悲喜间还有一处，是神帝自己。
这世上，这六界，花草人妖，天地神魔，除了琴和，除了神帝，再无人知道，浮生朝着的方向住着一位神明，这神明在桥边，负手而立，望着若水流去的方向，“若轮回之中再见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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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冤冤相报
“苍狗，我没拦住菉蓠，我放她出绝涧，所以仙界杀她我不能拦，终究是怪我，我是否当初不该放她？”
“魔尊错在没守信，不错在疼爱妹妹。”
“苍狗，魔界渐有光明之象。”
“是，魔尊。”
“我封了魔界千年，也并非全无用处。如今是不能教这渐沉的浊气再升腾起来了。”
苍狗抬起头，有些难以致信地看着浮生，“魔尊是想……”
“苍狗，待琴和回来以后，魔界由她来主，你必要护她周全，她能全你我夙愿，魔界不知还要再封多久，但待到魔界一片光明景象，我魔族便能重现世间，到时六界详和，再无战乱。”
“只能有此法吗？”
“魔族罪孽沉重，这封禁的千万年里，便是赎罪。说到底，仙界杀菉蓠，掳琴和，都是我浮生的家事。”
“可是魔尊，天帝野心昭昭，志不在魔尊，只怕不会同意，定是要逼您出战啊。”
浮生看着这滚滚的仙气后面，知道那里有他的琴和，而他的身后，是他的将士，和他的子民。
天隙的气息愈加混乱，浊气逐渐不能制衡仙气，浮生用一身修为护着，踏入其中。
“魔尊——”苍狗连同身后魔军想要去拦，却被突然更加混乱的气息逼得不能前进。
半晌，魔尊浮生出现在仙界，出现在天帝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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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想用自己换回琴和，且让我许下不战的承诺？怕是不妥。”
“为何非要这一场战乱？”
“若魔尊能自己将魔界毁掉，也可不必。”
“天帝如此杀戮，当真不怕天道轮回必遭反噬吗？”
“魔族当初横行，多少魔以灵元修炼，你魔族怕反噬了吗？只因魔界安宁这千年，千万年来的罪孽便可抵消吗？魔尊仁心，这千年的安宁是魔尊的功劳，魔尊也可悲，千万年的罪孽，便只能终结在你这里。”
“一切尽在天帝掌控当中，还需在这里诛我的心吗？”
“非也，我当真敬你。但你如今也该明了，仁者无敌是假，你的仁，救不了魔族，救不了苍生。魔尊浮生既出了天隙，入了仙界，想必我仙界…今攻你魔界，也是情理之中了。”天帝似有些惋惜地说道。
“禀天帝，绝涧入口已开。”正遇天兵来报，天帝于是对浮生一笑。
“天帝如此，功业已成，便可心安吗？”浮生说罢欲要从天隙归去。
“魔尊还需在我仙界留上一留，见一见你的琴和。”天帝说着便有天兵将洗灵台上的琴和带了过来。
“仙界不仁。”
“浮生啊浮生，你且要记得，你今日在这里杀的每一个天兵，来日都将要算在你魔界头上的。”说罢，浮生瞬间被几层天兵包围。
“舅舅——”重重的天兵之外传来琴和的声音，“舅舅，莫要听他，你全身而退，固守魔界，这几千年间魔界只有舅舅可守，弃了琴和吧。”
“小姑娘，你是能入轮回的，即便他今日弃了你，入了冥界，还是冥君说了算。”
浮生有些颤抖，像是在极力隐忍，最终猛的挥手，前方传来一片哀嚎，他和琴和之间便有了一条通道，但立刻又有天兵围了上来。
琴和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舅舅，勿伤一人……”
浮生再次挥手，前方又是一片哀嚎，趁着天兵填补上来的空隙，浮生就快要到琴和面前，但见天帝用同样快的速度到了琴和身后，这次天兵将三人团团围住。
“天帝既不能让我安然此生，浮生定以身魂护我至亲，佑我魔族！”
“舅舅——”
“琴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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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红尘
弱水之上有一块石头，浮生很早就发现了，弱水很轻，轻到不能托起一片鹅毛，但却托起了一块石头，这块石头看起来一点也不特别，是棱角分明的一块黑石。
浮生时常出现在弱水河畔，大概就像菉蓠喜欢去绝涧一样，而此刻，他正伫立在这弱水的石头之上，风吹得他的头发和衣服不停摆动，少年已不再是少年，他承担和抉择的越来越多。
弱水有灵，因何托起这一块石头呢？
南方为楚天，楚天之上有一位神明，神明站在弱水河畔，望着石头上的人，而石头上的人望着南方。
神明着着银白色的衣服，周身都似有光芒，在魔界之中显得愈发神圣，却又与这永夜格格不入。
“神帝怎会来我魔界？”
“心系浮生。”
“不是不算浮生命运吗？”
“众生命运相织，我知天帝，知琴和，知仙界，知魔界，无需算你，也该知你。”
“那这世间还有神帝不曾知晓之事吗？既如此，神帝便也知，我退让了，但仙界却没有看到。”
“何不放下，随我走。”
“神帝可否告知，这就是您所守的天地秩序吗？必要杀戮。”
“世事轮回，因果循环。”
“浮生修为尚浅，算不了将来，不知这场浩劫如何轮回，循环之后又是何场景。”
“既不知，信了我又何妨？”
“神帝已是共主，今我若弃了魔界，舍了琴和追随神帝而去，那光明神殿神帝可还能坐，那神界好景可还能赏？”
“能。”
“……但浮生，心有所系。”
“所系非我。”
“我仍在世间。”
天帝抓了琴和，她是菉蓠的女儿，是浮生唯一的至亲，浮生当初不救菉蓠，眼看着她魂飞魄散却一直没有出手，甚至没有将她的修为还给她以自保，浮生退让了，仙界却没有看到，如今天帝再掳浮生至亲。
“今日，只谈你我，不言其他可好？”
石头上的浮生转过身，头发变得凌乱，有点狼狈，他沉默须臾，忽感喉咙干涩，只道：“好。”然后起身，落在神帝面前，对神帝说“你要为我落下这纷繁世间了。”
“可愿？”
“世人常说天道不公，你便是这天道，世人不知，你我也将分别。”
“终是不愿。”
“我守着魔界，神帝回神境吧。”
“浮生可知，此一去，你我再无相见之日？”
“神帝终是算了浮生命运。”
“我算了自己命运。”
“如何？”
“往后千千万万年不曾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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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琴瑟和鸣
“琴和？”
“是。”
“取何意？”
“琴瑟和鸣。”
天帝嗤笑一声，“魔与人也能琴瑟和鸣吗？”
琴和望着天帝，沉默不语。
天帝也饶有兴味地看着琴和，问“你不惧我？”
“不知为何要惧。”
“苍生见我都要俯身三分。”
“可我不是苍生，我是魔。”
“既知你是魔，便知你今日为何在此了？”
“我知你意不在我，而为起战，也知你意不在我舅舅，是想踏平魔界，我知众人皆道魔尊浮生仁慈软弱，你当他好欺，即便如今他禁锢着魔界，也想趁他在时成就你统领五界的霸业，若不是浮生，魔界还是那个暴戾横行浊气横生至黑至暗的魔界，同样也是你不能打败的魔界，所以魔界若在你手中败了，你便是神。”
“你对神仙十分厌恶。”
“琴和不知母亲何错，最后魂飞魄散，因仙人正义执法；不知父亲何辜，一生皆做善事，摔下悬崖，却没有仙人庇护；我见人间多战乱，多瘟疫，多杀戮，天帝与众仙人皆是不问，却要抓住我，欲掀起千年后又一场仙魔大战；不知为何天帝看不到这千年来仙魔两界的平衡和魔界的退让，如今就要抓住一点机会灭我魔界，竟不愿仙魔两界安宁一日，也不愿多看人间惨状一眼，仙界职责何在？天帝职责何在？说到底，天下苍生，与你无关罢了。”
只这一次，灭了魔界，往后便可永享太平了，天帝似也是不解，不解是否有人解他，“世人知我何如？不知我何如？”
“可知我是那世人呢？”
几日后，苍狗来报，琴和被绑到了洗灵台，洗灵台靠近天隙，是仙界用来处置擅闯到人间的魔的一处专用场所，原本为叫魔界看到以起到震慑作用，故设置在天隙附近，但也只处置过在人间犯下极大祸事的魔，若非要仙魔两界公认的处理，皆会成为争端。
“我不欲战。”
苍狗立在台阶下，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并没有回应。
浮生知道他给不出回应，唯一的回应在他的空荡荡的心里回响。
“你说，你舅舅会来救你吗？”
“我不知。不过琴和也有一问。”
“何问？”
“我在人间多行走，遇到很多人，听过很多人问，我一生都做善事，为何最后会落得这个下场。我见这些人中有的散尽家财无钱医病，有的把子女送到了战场最后剩自己孤苦无依，有的被人设计陷害致死……天帝说他们是在问谁？问自己还是问苍天？天帝能回答他们吗？”
“神界缥缈，无人知在何方，魔界自始便是四界之敌，你舅舅在，魔界安宁千年，但你可知千年之前呢？魔族囿于魔界，为害的却何止一方。你舅舅没有告诉你，魔界现存几大魔头，皆是靠吸取生人或妖精的灵元加以修炼才有的这般修为，魔蛊惑妖界众灵堕入魔道，继而残害生灵，也是你未曾瞧见，魔族不入轮回，冥界束手无策，四界只有终年与魔族陈兵相见，你舅舅封了魔界千年，令我四界有喘息之机，但若不是浮生，魔界无论谁主，你猜冥界放不放得下仙妖人三界的阴灵呢？”
琴和沉默了，魔族罪孽深重，浮生是众魔之主，魔族的罪孽就浮生的罪孽，这几千年几万年的冲突和矛盾如何止息？非要魔界荡然无存才可。琴和似乎一瞬间懂得了，为何浮生的眉间总是阴郁不散，他越善，便越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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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青山有墓碑
“魔尊……”
“琴和又跑出去了？”
“是。”
“没拦住？”
“拦了，打斗一番，琴和……受了伤。”
“岂敢伤她？”
“属下不敢，故……没拦住。“
浮生沉思片刻道：”调配魔军，守好绝涧和天隙，不准出入。”说完起身便走。
“是。”
琴和想到不久前舅舅说的话。
“琴和，以后不要再出去了。”
“为什么？”
“你父亲是凡人，所以你年纪小时在人间与人类无异，可你如今在魔界生活了几百年，已经沾染了足够的魔气，若你再频繁出入绝涧，势必会引起天兵警觉。”
“可是舅舅，人间尚有我牵挂。”
“逝者已逝，你还记得，你第一天来魔界我对你说的话？况你现在无力自保，若中途不测，于你于我都不可挽回。”
“舅舅知我意？”
“我知。”
“那舅舅既知我意，不如像当年收了母亲修为那样，也收了我的，好放我到人间去。”
“琴和与你母亲一样，也不愿在我身边吗？”
“舅舅，我眼见残酷却无能为力，但我已竭尽所能。”
“既知你父母志在天下苍生，非系你一人，你今遂父母愿，我怎会拦你？但你已经成魔，而非人身，便不可再出绝涧了。”
此刻身在人间的琴和，揉着自己的肩头，心道刚刚下手太重了，不知道此次回去舅舅是怪自己擅出，还是要心疼自己受伤，她站在一处村落前自语，”舅舅，这里曾是我父母守护的一方天地，他们志在苍生，非我一人，我今重建，愿人间更多这一处安乐所。仙界不容，我便不扰，待我再拜一次父母，从此回魔界，再不踏出。“
“那个魔界的小姑娘又出来了？”
“是。修为不高，魔气也不太强盛，还受了伤。”
“魔气不太强盛……”
“是，魔尊浮生也出来了，似是寻她。”
“浮生也出来了？”天帝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在浮生之前，把她带回来。”
“是！”
天帝本想琴和出来数次总要造成一些破坏，但收到的消息却是琴和一路都做着善事，便想待琴和身上的魔气足够重了以后顺理成章擒魔，却不料这浮生也跟了出来，天帝也知，错过了这次，怕不知何时才能等到从绝涧出来的下一个魔，这魔要么修为极高，能引起其他几界注意，要么就是对浮生很重要的那个了。几十天兵是万万斗不过浮生的，能顺利将琴和带回已是万幸。
天帝想，这魔界的小姑娘，似是何事的开端？
琴和跪在墓碑前，身边围了一圈身披银甲，头戴银盔，手拿长枪的天兵，似乎又回想起从前母亲也是这样，被他们打伤，又质问他们仙人何曾有过慈悲心，何曾有过怜悯意，而后又跪下求他们放了父女二人，又磕头澄清是自己跑出魔界，与魔界无关，万万勿要与魔界起战，最后自毁元神，神形俱灭。
琴和想“如今，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琴和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她肩膀痛极了，脑袋也乱极了，时而是跪在地上磕头的母亲，时而是她摔到崖下的父亲，还有她那孤独淡漠的舅舅，琴和忍着痛，忍着泪，用力地刻画着。
待浮生到时，只看到墓碑上多了琴和的名字，字浅且清晰。 #原创# #爱情#
